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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到中国去的越南新娘 是怎么逃回去的

卖到中国去的越南新娘 是怎么逃回去的

作者:池铜舰  时间:2017-03-01 19:06:13  人气:

  沙坝社会企业(Sapa O’Chau)是一家位于越南远北部沙坝小镇的初创企业,山区部落的孩子们在这里学习如何做导游教室的后墙上贴着几张彩色铅笔画,画着一些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孩这些女孩有的带着金属手铐,其他的则被困在笼子或大缸里画上最常见的场景是一名男子抓着女孩儿的手腕,拖着她在森林里走“他们会假装是你的朋友,然后就能把你带走了”一行小而潦草的字迹写道,“你必须非常小心” 这些画是学生们在2012年5月画的不久之后,旨在终结贩运人口的“终结剥削与人口贩运演唱会(MTV Exit)”活动在这里拍摄电视纪录片,沙坝社会企业的学生们也参与了拍摄在一次拍摄期间,加拿大流行朋克乐队简单计划(Simple Plan)的成员坐在一群孩子中间,问他们认识的人中是否有谁被拐卖过一个叫Ly的女儿举手说,大约一年前,她的表姐坐上了一个英俊男孩儿的摩托车,表姐很相信这个男孩,可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表姐了 “我梦到过她很多次,”Ly在镜头前如是说 一天晚上,在沙坝社会企业镇上的办公室里,我和当时的总经理Peter Gilbert一起看了这段视频镜头里,其他学生没有一个主动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实际上,他们曾有三个同班同学在山下失踪了其中一个女孩被拐走的方式和Ly的表姐完全一样另外两个也是女孩儿,但她俩是自己走了她们本来都想当导游,但因为不会说英语,所以没法从事这个职业 “我想,她们可能是觉得这里的生活很艰苦,而且看不到什么希望,”Gilbert这样说“我猜她们当时是一起决定要离开的,或者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先做了这个决定,然后开始游说另一个,直到她也同意一起走然后俩人就这样消失了” 在外面的走廊上,我问Gilbert这些诱拐事件是如何发生的,他先默默地吸了支烟,强调说,他不是很确定——实际上和我交谈的人没人能够确定发生的过程——但他大胆猜测,诱拐女孩儿的通常是她们认识的人:她遇到一个男孩儿,他可能骑着一辆拉风的摩托车,穿着时尚的衣服,带她逛街,给她讲有趣的事女孩儿陷入爱河,开始很相信男孩儿 沙坝社会企业的女孩们画的反贩运人口的图片 / Philip Jacobson “然后有一天,她坐上了那辆摩托车,也许只是想绕着湖兜兜风,但男孩儿却突然把她载到几英里外的地方这时候,女孩儿离被拐走已经不远了她没办法跳下车,因为会弄伤自己接着,女孩儿被威胁,手机也被男孩儿拿走;也许还会被带到有一群坏男孩儿的地方就在那顷刻间,她被别人逮住关了起来,陷入了孤立无助的境地”Gilbert说 “那些女孩儿似乎最后都进了妓院或者被迫结婚我曾听说,那些女孩儿宁可进妓院也不愿结婚因为妓院离越南边境更近,更容易逃走而如果结婚,她们很可能远离边境线几千英里,自此就永远消失在中国内陆了” 任何沙坝人都会这么告诉你,中国是那些女孩儿被贩卖的目的地在中国,相对于男性,女性人数太少了这是独生子女政策和中国文化更偏爱男孩儿的结果中国和越南间的国界线很长,而且守卫不严,这为人口拐卖者偷运像Ly表姐一样的女孩儿创造了机会这些人贩子从各地把女孩儿偷运过来,有的女孩儿是被引诱的,有的是被各种方法直接抓走的:有的人假装对这些女孩儿有意思,有的人假装承诺会为她们提供工作,然后就把她们强行带上车,走了 即便人口拐卖在邻里范围内发生,沙坝这个地方的案子也是特殊的因为这里是世界上少数变化很快的地区之一,它是喜马拉雅东部山脉边区延伸出的村落,是进入越南北部山区部落的必经之路虽然这些地区各有特色,尤其是它们的传统服饰非常有名,但是总体上来说都很贫穷落后,人们受教育程度很低,也很难受到国家的保护这使得这些地区的人们更容易受到外界的掠夺,人口占多数的黑赫蒙人和红瑶族人也不例外沙坝旅游业的迅速发展使它与外界之间的联系成为新常态,也让这些少数民族的生活遭到了曝光 我还听说了一些2012年年底发生在沙坝的事情如果你有在注意,听到那些有关“去中国”或者“被偷走”女孩的传言并不困难你只需要和大街上卖纺织品的少数民族妇女聊聊天,和小旅店的老板打打桌球,或者只是在沙坝社会企业随便逛逛,你就能打听到这些人口拐卖的事情 不过事情也不完全是这样一些女孩儿被公然拐走,但也有一些是自愿离开的,她们可能是受到了悲惨家庭生活的刺激,也有可能是因为丈夫虐待,或者是因为其他一些令人恐惧但又无法逃脱的命运Phil Hoolihan是蒙萨帕酒店(H’mong Sapa Hotel)的经理,告诉过我他一名员工的故事——那是个16岁的黑赫蒙女孩儿,曾试图自杀,因为她父母要求她和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结婚但她当时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男朋友付不起嫁妆——大概1500美元,一头水牛的钱——她的父亲就说她别无选择,只能另嫁他人“所以她吃了毒叶子,” Hoolihan这样说道,字字属实她现在还在医院里“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逃走” 在三个学生消失的那段时间里,Gilbert一直在教导游课当时那两个一起离开的女孩儿也在上这门课突然有一天,她们不来了“我们仍然很关心那些孩子,但这就像是沙坝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人会感到震惊,现在人们也不再谈论这些事情了”他说 那两个女孩儿再也没有回来,但是第三个女孩Thi实际上回到了沙坝没人能说清楚她是怎么回来的在Thi离开小镇一年前她就已经不做导游了,可是大家都知道她如今又重新做起了导游 Gilbert说他认识Thi,实际上非常了解她Thi曾经上过他的课,但是她中途退学了,因为她不能遵守纪律,而且总是和其他孩子打架Gilbert还没有和她聊到过中国,他也没有和其他从中国回来的孩子聊过他说:“我真的不想和他们聊这个,不想给她们太多压力” 在沙坝社会企业工作的一名学生,该组织为山区部落的孩子们提供住宿、教育和鼓励 / Samantha Falco 有人把我介绍给了Thi,2012年底一个下午,我和她坐在小镇的广场上聊了聊那是一个凉爽的十月天,空气中的浓雾已经消散干净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Thi才17岁,穿着传统的黑赫蒙服饰,衣服上印着靛蓝色的复杂而绚丽的图案她把黑发梳成马尾,辫子落在自己手工制作的衣服上我们前面的水泥空地上,一些女人装满了手工艺品坐在挂毯上招揽游客有些游客买了——毕竟这些东西都很便宜——有些游客只是看看,而且经常通过相机镜头偷偷地看 Thi的故事得从她在小镇上的家说起有一天,她的一个女性朋友带着一个刚认识的男孩儿来找她玩那个男孩儿很害羞,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后离开了几分钟,再回来时又带来了一个男孩儿新来的男孩儿看上去很友好,他们离开后Thi也没想太多不过,那天晚一点的时候,Thi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一个拨出的未知号码她拨过去想看看是谁,结果是第二个男孩接的电话“现在我们算认识了,”那个男孩对Thi这样说 一周后,男孩儿给她打了电话,两个人又见面了男孩带了毽子,他们和Thi的其他朋友绕着广场踢着玩之后他俩又单独去湖边散步当他们坐在长椅上休息时,Thi发短信给一个总爱打趣她的女性朋友她朋友说:“哇哦,我第一次不太确定你是不是会去中国” Thi回复:“这次我一定会去!”   这其实只是一个玩笑但是那个男孩儿想要一起去老街市(Lào Cai,越南北部省份老街省的省会)玩上几天老街市位于越南和中国边境线附近的低地处,离沙坝只有一小时车程,但却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说就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Thi说他对自己“下了药”,下了一种让她喜欢他的特殊药物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就这样向山下骑去…… 最近再次出现的另一位黑赫蒙女孩儿是Zu,她也曾坐在别人的摩托车后座上被拐走同样的,她回来之后也在镇上一家由京族(Kinh,越南境内的主体民族)运营管理的酒店里做导游的工作实际上,沙坝所有赚钱的企业都归京族所有就连用少数民族名字命名的红瑶屋(Red Dao House),里面的管理者以及普通员工都是京族人工作人员会打扮的像红瑶族人一样,为大型旅游团提供越南菜和西餐 一位赫蒙族女性从当地市集回来之后,在沙坝中心区休息 / Samantha Falco 我和Zu也一起坐在小镇广场上聊过天,但是我们的对话短得多,因为她父母不喜欢她在外面待得太晚当时天已经黑了,雾气开始弥漫我问她我们可以再聊一次吗她说她尽量 几天后我给她发了短信,我问:我们可以见面吗她回复:不好意思,我不想过多谈论我的生活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一般来说,会有一些政府机构可供记者咨询,来给手里的报道增加内容但是没有一家位于首都河内的国际组织可以告诉我,和主体民族相比,越南少数民族被拐卖的人口数是更多,更少,或者他们之间的数量有什么不同而在与越南相邻的泰国和柬埔寨,情况要清晰得多这两个国家社会文明更发达,反人口贩卖组织的数量也更多而在越南,国家记录几乎从未对少数民族和京族做出区分这似乎反映出政府在对待这些人时的尊重程度不太确定,因为他们在社会边缘就孤立他们,只认为他们比文化宝藏稍微重要一点点 其实这并非只关乎少数民族在越南,很多与人口贩卖有关的事都不太能说数据基本上不存在;在少量的官方统计中,只描绘了发生在政府收容所和法庭上的小部分案例一些政府部门只记录官方收到的犯罪数、控告数和定罪数,而被人口贩卖通常不在调对自己的故事保持沉默 尽管如此,仍有迹象表明少数民族受人口贩卖的影响更多从2007年开始,IOM(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国际移民组织)和越南政府合作,在沙坝所在的老街省建立了人口贩卖幸存者评估中心在该项目的一份评估报告中,IOM表示进入该中心的老街女性超过九成都来自于少数民族,而他们只占本省人口的65%报告显示,其他参评的女性“主要也都来自于少数族群”,预计数量达到60%左右“虽然证据多为轶事,但这似乎在成为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我们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时任IOM当地任务主席的Florian Forster在河内的办公室这样告诉我 By Samantha Falco Diep Vuong有一家叫“太平洋联结基金会”(Pacific Links Foundation)的非营利组织,运营着老街省仅有的两间收容所中的一间,而另一间又由政府管理她说受她照顾的13、14个小女孩都是少数民族,而且她相信这些少数民族被贩卖的人数“不成比例”的高一位名叫David Feingold的人类学家和电影制作人曾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进行过人口贩卖的相关调查,就他的经验来说,在泰国和缅甸,“少数民族在被贩卖的人口中不成比例的高” 我从Michael Brosowski那里也听过相似的评价他是澳大利亚人,在河内建立了一家名叫“蓝龙儿童基金会(Blue Dragon Children’s Foundation)”的非政府组织,救回了超过400名人口贩卖受害者2005年的一天,Brosowski坐在胡志明市的一家餐厅里,开始了他们的从人贩子手里营救受害者的工作当时一个13岁名叫Ngoc的小男孩儿试着向他卖花Brosowski用越南话和小男孩儿交流,发现Ngoc不是本地口音,而是远在越南中部的承天顺化省(Thừa Thiên-Huế province)口音每当小男孩求路人买花时,站在街道尽头的两名女性负责收钱“他的头发很脏,眼神也很空洞,看上去睡眠好像不太够” Brosowski这样说道 一名越南籍的法律系学生Van Ta曾在蓝龙儿童基金会做志愿工作,他告诉那两个女人,他代表一个有权势的大型组织要求她们放了Ngoc,如果不送小男孩儿回家的话,他就会报警这当然不是真的—— Brosowski最近刚辞了他英语老师的工作,准备为街头儿童建立一个基金会不过他的策略还是奏效了在送Ngoc回家的路上,蓝龙基金会发现还有其他孩子在人贩子手里,便把他们也救了出来不久后,毕业后的孩子们进了服装厂工作至此,事情开始像滚雪球一样发展 2012年年末,Brosowski写信告诉我说他注意到人口贩卖开始“大规模转移”到偏远的少数族群那里一年后在他首都的办公室里,我询问他事情进展如何他说:“规模甚至更大了,但很确定这是个趋势,还是就如我们现在所见的那样” * * * 后来我又和Van Ta在河内约了喝咖啡,这时的他已经是蓝龙儿童基金会的首席律师,还是美国国务院“打击人口贩运英雄奖”(Trafficking in Persons Hero Award)的获得者他跟我聊了聊上次从中国救回来的女孩“她不知道她在哪,”他说,“那我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呢我们通过电话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我们跟她说:’你现在必须要勇敢起来,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房子,出来后就赶紧跑远’” 与此同时,蓝龙的另一位员工和一名会中文的同伴已经在南京郊区找寻了一天符合女孩描述的地方:那是一座河边的房子,旁边有座大石桥,还有一种特定的树作为江苏的省会,南京的人口密度很大工作人员知道,女孩儿说的地方不在南京城里,就在城市周围但问题出在了语言上自从将要成为她丈夫的那个人在一年前买了她,女孩儿只学会了一点点中文,要想读懂路标还是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而且她越南语说得也不是很流利,这给Ta理解女孩儿说的话增加了难度 “她是少数民族,” Ta说然后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给我看我看到图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个女孩儿正是Thi 不知怎么地,这部分对她的信息的描述在翻译过程过遗失了 “你最开始是怎么知道她在南京的”我问Ta “这就说来话长了,而且相当复杂”   在中国的时候,Thi可以和曾住在河内的一名澳大利亚籍英语老师Malcolm Duckett取得了联系一年前左右,Duckett曾去沙坝旅游,当时他和Thi所在的公司签了旅游协议,两人因此认识Thi想要提高自己的英语能力,就跟Duckett要了他的电邮地址,并有在保持通信当Thi告诉他自己在中国时,Duckett传出了这个消息,并最终传到了蓝龙基金会那里之前Thi给在沙坝的亲戚们打过电话,所以Ta从他们那里要到了号码 “她丈夫知道她和家人有联系吗”我问 “我个人觉得他是知道的,”Ta说,“因为没有人觉得会有人把她带回去Thi的少数民族家庭没有什么钱,也不知道她在中国哪个地方就算他们知道了,可中国实在太远,而且他们不会说中文这也是为什么Thi的丈夫会让她打电话” 在电话加短信和Thi聊了五天后,Ta试着了解更多她所在位置的信息蓝龙基金会和Duckett各自都追查到了Thi之前所用电脑的IP地址,但是只能精准到是南京附近,具体地点无法得知最后,蓝龙基金会决定派人去南京一趟Ta和另一位工作人员——一名刚入职一周的司机——飞了1800千米来到南京,入住酒店后和Thi通了电话他们租了一辆出租车到处搜寻Thi的踪迹,但没有任何结果这时他们觉得要使用备选方案了 “你要深呼吸一下,” Ta对Thi说,“什么都别带了,赶紧跑”她的丈夫当时在睡觉,她的婆婆也出门了“跑!” Ta几乎是在恳求,“跑!快跑!赶紧跑!” 她照做了她连着跑了两个小时,想要找个人多一点的地方,比如旅馆、超市这样她就能把电话给周围的人,然后让Ta会说中文的朋友通过电话告诉路人,他和他女儿从外省到这里来玩的路上走散了,想麻烦路人告知一下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最后,她找到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让朋友和司机通话,最后司机把Thi带到了Ta那里Ta试着让自己表现的很正常,付钱给司机时什么话也没有说Thi也什么都没说 * * * 早些时候,曾经的英语老师Malcolm Duckett在邮箱收件箱里看到Thi的名字时,以为是个惊喜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听到Thi的消息了Thi当时在回复Duckett发的群邮件,说自己对学习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最近怎么样” Duckett这样回复 “不是很好,”Thi回了邮件,“我被卖到中国,给一个男人做老婆” 什么这是真的吗Duckett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行动,但仍有一些事在困扰着他通常被绑架的受害者都会恳求帮助或者想要得救,但是Thi却没有这样的请求“她只是在说:‘我不太喜欢这里,我想要回家’她没有说:‘请来救我’这让我觉得,可能是类似的事发生的太频繁,以至于她们都不会考虑去抱怨这种可怕的命运我猜她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回来” Duckett这样说 Duckett自己并不确定Thi想要什么,但他把自己的不安放在了一边,开始向外诉说Thi面临的困境很快他找到了一些知道Thi被绑架的沙坝人,尽管没人知道她有电子邮箱;所以Duckett开始和Thi频繁地进行邮件往来如果他能让Thi进行一项简单的电脑操作,他就能找到她的位置,然后找人带她回家 实际上,这事操作起来很困难Thi对电脑一窍不通,她也不擅长写东西Thi会的英语有限,Duckett也不会说赫蒙族语言,所以用越南话交流成为他们唯一可行的沟通方式可是,Duckett的越南语也不流利,Thi的还要差一些虽然Duckett最终成功得到了Thi的IP地址,也知道了她大概的位置,但他没办法让Thi用电脑做一些更具体的事情了如果能让Thi输入一些指令的话,Duckett就能知道她的精准位置了他发了带指示的屏幕截图,用好几种语言告诉她应该怎么做,甚至让她直接和越南人沟通可是到最后,他们之间的鸿沟实在太深了“我们试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我还是没办法让她照做”Duckett说,“这让人很沮丧,明明我们很接近了;她只需要按几个按钮,我们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让Thi按下按钮还不是Duckett遇到的唯一难题就算能够进行IP追踪,Duckett接触过的国际组织没有一家能够真的跑到中国去把Thi救出来,他们只能为Thi的遣返提供支持把她带回家应该是警察的职责,但Duckett也知道,成本和最终结果通常意味着警察并不会这么做最终只有蓝龙儿童基金会愿意并且有能力让这次拯救成行 蓝龙基金会的创建者Brosowski明白,他的组织已经触及到法律的灰色地带一方面,中国是主权国家,就算在越南,中国当局也有一定权力“另一方面,我们只是代表个人,替他寻找失踪了的女儿而找人并不违法”他这样说道 从南京到河口(中国最南边云南省的一个自治县),Ta和Thi花了三天的时间,刚刚经过了流向老街省的红河和南溪河在边境,中国官兵护送Thi通过了连接两座城市的短桥,对越南官兵行礼后,把Thi交到他们手上然后在官兵的陪同下,Ta和Thi通过边界,进入了越南 “哇!” Thi当时忍不住惊呼“越南警察从一边过来,中国警察也过来了,他们还彼此问好看上去其实有点吓人当中国警察把我交给越南警察后,越南警察就让我进去了,还问我今年多大我告诉他我17岁他又问我是哪一年出生的我回答说1995年!”   Thi的思维很难理解如果这段经历真的撼动到了她,她也没表现出来Duckett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也很纠结“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被影响的她对于自己被带回来这件事很高兴,但看起来她只是觉得:‘我更喜欢这里——我更想在越南生活,我一点都不想在中国’”Duckett说 Duckett坦言,他可能需要对赫蒙族文化有更多了解,才能理解Thi的思维模式又或者,Thi自身是个善于接受现实的人吧 “让我真的感到震惊的是,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并没有试图尽她可能地逃回来” Duckett最后这样说 “当你和Thi说话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有想要回来的强烈想法吗” * * * 我曾经采访过的一个女孩儿为了逃脱人贩子,从四楼的窗户上跳了下来另一个女孩儿还怀着孩子,也从“新丈夫”那里逃了出来Zu说服她的中国婆婆允许她去工厂干活,给家里赚点家用当她偷了足够多的东西后,她就和另外两个赫蒙族新娘一起跑路了 Brosowski还告诉过我三个京族女孩儿的故事她们来自越南南部,当时人贩子引诱她们穿过了边界,然后把她们锁在一间房间里接着,人贩子就出去寻找她们处女身份的买家了当他们回来时,发现房间是空的这些女孩儿踹开门逃走了她们一直跑,直到无法呼吸神奇的是,在向居民求救的时候,她们正好遇到一对曾经在越南生活过,至今依然记得越南语的夫妻这对夫妻把她们藏在阁楼,直到有人来救她们为止其中一个女孩儿联系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报了警,警察又联系了蓝龙基金会,基金会才很快把她们救了出来 这三个女孩儿被安全送回河内后,暂时住在政府的收容中心有一天,蓝龙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问她们有没有做好回家的准备,她们回答说非常害怕,因为收容所里的一些受害者被家人拒之门外,邻居们也指责她们实际上有些人最后又回到了收容所 针对这种情况,蓝龙基金会在这些女孩儿的家乡筹办了一场大型派对,来欢迎这些“打败了人贩子的英雄”“她们确实是英雄,”Brosowski说,“人贩子花了很多钱把她们送到中国,当他们回到房间发现人去楼空时,我完全可以想象他们脸上的表情这些女孩儿赢了所以我们要告诉全村的人,这些女孩儿是英雄,不是受害者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有效在那之后就没出现过问题了其中一个女孩儿后来在一家大公司做会计,她还拿到了大专文凭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 他还说:“我想她们在某些程度上是幸运的,至少她们从人贩子那里逃了出来”   在赫蒙族传统文化中,如果男孩儿想结婚,他就会去绑架一个新娘回来许多越南人都觉得这项习俗很神奇,而国家媒体还将这项习俗标签化和浪漫化了2009年时,河内摇滚乐队Ngũ Cung所创作的《偷老婆:一项赫蒙习俗》成了热门歌曲当人们聊到沙坝的人口贩卖时,都会想到这个习俗有人认为,将“绑架”正常化会让年轻女性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她们很有可能成为人口贩卖的受害者传到YouTube上的视频也明确说明这将是积极悲惨的经历 有人则认为过于危言耸听了研究赫蒙族文化的人类学家Tam Ngo认为,这类“绑架”往往只是形式上的,而且新郎新娘双方两厢情愿“我觉得这是个甜蜜、美好的小习俗”她这样说 十月那天我遇到Thi时,她还记着自己在中国婚礼的情形她想起了人们对她的夸奖,每个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对她婆婆说,她儿子真是好福气,可以娶到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还记着自己看了婚礼的DVD,也记得家里的照片是如何摆放的:四五张在桌子上,有张小的在楼下,一张大的挂在墙上她说自己一直憧憬着结婚,而当她真的成为新娘时,她知道,这样的婚礼她再也不会有了 一年多后,我又回到了沙坝,和Thi坐在广场上又聊了一次天那天,在黑赫蒙服饰的外面,她穿了件亮粉色的夹克和裤子,看起来比之前更高了,她的英语似乎也变好了一周之前下了场雪,这在沙坝来说并不常见,Thi还给我看她手机上结的薄霜的照片聊天时,我提到了自己采访过的其他受害人,费了好一会才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Thi的阿姨 Duckett告诉我Thi又结婚了我问她这件事,她说她后来又离婚了我又问她,在中国和Duckett取得联系之前,她有没有试着逃跑“没有,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一直都在房子附近,从没走远过所以当时很难逃跑但是现在他天天给我打电话”她说 谁Duckett “不是,是我在中国的丈夫他每天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回去” 我问她是怎么回答的 “我是这样跟他说的:‘如果他爱我而且想和我结婚,那他就必须来越南’他必须来这里,然后我们一起去领证,我才能和他回去他要是不来,我就不会回去” 但是她想去吗 “如果他来了越南,和我一起去警察那里领了证,我才会和他回去但是他要是来了,只是叫我跟他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因为没有女孩儿说她们想过回去 “如果他爱我,而且想和我结婚,他就一定会过来如果他只是叫我自己回去,